在婚恋咨询里,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:"我都没有获得过这样的爱,你让我给他怎么可能?"
这话乍一听蛮有道理。银行里没存款,拿什么取钱?没被爱过,拿什么去爱?
但真相并非如此。爱不是一种存款,它是一种能力。能力从来不是等来的,是在用当中长出来的。
等爱的样子
等爱的人形形色色,样子各有不同,底色是同一个。
最常见的是讨好。讨好、迁就、一再放低底线。对方一句话不高兴,立刻道歉;对方一个眼神不对,马上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。吵架永远是自己先低头,哪怕错不在自己。不敢提要求,不敢表达不满,不敢拒绝,怕一开口,对方就走了。甚至以身相许,觉得"只要我给了他,他就不会离开我"。旁人看着觉得低廉,她自己不觉得:"我要把这个关系换回来,我要拿它拴住他。"
一种是恋爱脑。关系一建立,整个世界就只剩对方。手机一会儿不响就心慌,消息已读不回就开始脑补:他是不是不爱我了?他是不是在跟别人聊天?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?一天要问好几遍"你爱我吗",对方回答慢了,就觉得天塌了。朋友约她出去,她不敢去,因为要等对方的同意。工作也分心,脑子里全是对方。她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把对方牢牢抓住。抓住了,才觉得安全。
一种是永远不够。对方其实已经给了很多:在意、关心、陪伴、钱,甚至把工资卡都交到她手里,可她仍觉得不够。做出来的不算数,必须每天说"我爱你",还要说很多遍。纪念日忘了,是"你不在乎我";回复慢了,是"你心里没我";语气平淡一点,就是"你变心了"。她要的不是那句话,是"我对你重要"的确认。可确认从别人嘴里来,就永远不够。因为缺口不在对方的态度上,在她自己心里。
一种是完美主义。对自己的言行、穿戴、工作、生活处处要求完美,反复推敲打磨,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。不允许有瑕疵,不允许犯错,一有瑕疵就不安、就恐慌,担心被嘲笑、被看不起。因为在她心里,不完美就意味着自己不被喜欢、没有价值,会被抛弃,会让父母或他人失望。
还有一种是过度适应对方。时刻在揣测别人怎么想:"他要是这么想,我是不是该那么做?""人家可能就希望我这样。"为一点小事反复琢磨,把简单的事想得又复杂又漫长。为了维护形象,面对批评和指责,面对不同的想法和不融洽的气氛,选择沉默,不敢表达。因为怕自己的立场让对方不高兴,怕对方失望,怕被抛弃。
最后一种,是向父母讨债。"为什么你们不能给我?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?"把现在的一切归咎于当年。小时候没被抱过、没被夸过、没被看见过。每次回家都要翻旧账,父母一开口就烦,觉得他们又在否定自己。说得最多的,就是开头那句:我都没有获得过,你让我给你怎么可能?
这些等法,等的都是同一个东西:被赞许、被看见、被尊重的价值感和安全感。所以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:通常没法一个人待着。尤其到了周末,到了晚上,需要有人陪,需要找人说话,需要有人回应,否则就恐慌不安。
等来的爱,为什么填不满
向父母讨,这条路基本走不通。父母那一代,很多人自己就没有被好好爱过,他们手里的爱本来就有上限。你倒回去要,要不到,反而更受伤。
更难过的是,有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在给了。做一桌菜,塞一笔钱,问一句"吃了吗"。可你要的不是这些,你要的是他们看见你的痛苦。于是两个人隔着一层,都在给,都没给到对方要的地方。
你等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版本。不是他们不想给,是他们手里没有。
向伴侣讨呢?把全部期待压在一个人身上。你要懂我,你要看见我,你要不停证明你在乎我。对方迟早喘不过气。关系越收越紧,最后要么崩,要么散。
缺爱的人也常常接不住等来的爱。心里那个洞太大,一点爱倒进去,瞬间就没了。于是越等越觉得不够,越不够越觉得自己不配,越不配越不敢先迈出一步。
"我必须先被爱,才有能力去爱。"这个顺序,恰恰把人卡死在原地。
爱出爱返,不是玄学
有的人一听"爱出爱返"会说:凭什么?我付出了那么多,没见收到什么回报?
这个反应很正常,因为我们从小被教的付出就是要有回报的。但这话的机制,其实不在别人身上。
帮人、关心人、安慰人的那个当下,你大脑里负责奖赏的那套系统就会亮起来,它跟拿到钱、吃到好吃的时亮的,是同一套。也就是说,给予的回报不等别人来还,它当场就付给你了。
安慰朋友的时候,你说"你现在难过是正常的"。这句话你在说给他听,也在说给自己听。帮他重新看这件事的时候,你自己的看法也在悄悄改变。陪别人走过一段难路,自己也会被照亮。
还有,你怎么对人,身边的人看得见。愿意靠近你、信任你的人,会慢慢多起来。这不是交易,是一个人在一段段关系里攒下的东西。
所以爱出爱返的第一笔,不是别人还的,是你自己先获益。
缺什么,就给什么
父母那边要不到了,怎么办?
办法很简单:你希望他怎么对你,你就先用同样的方式对他。你缺什么,就去给什么。
你希望他出门前抱抱你,你就先送他到门口,拥抱一下再走。你希望他回家时眼里有你,你就先迎上去。你希望他白天偶尔发个信息,你就先发:"亲爱的,今天怎么样?此刻忙吗?我在想你。"
很多人一开始都别扭,会说:凭什么是我先?凭什么又是我主动?我本来就已经付出很多了。
是的,你原来的付出,是在换,在等,在讨,所以心不甘情不愿。现在做的不一样。不问结果,只是给。出门上班送一下,下班进门迎一下,一条信息,一个拥抱。就做这四件小事,做一个月。
变化是慢慢开始的。先是对方惊讶,有点儿不适应,毕竟长期的相处模式让彼此已经习惯了。坚持几天,对方的态度、语气、行为会发生细微变化,关系开始一点点暖了起来。几乎每个来访者都跟我反馈:来咨询时带着的那种怨恨和不安,比以前好了很多。
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。一开始等的那些东西,在你给出的过程里,一样一样回来了。不是对方施舍的,是你自己身上生发出来的。你终于不用再抓住谁了。你自己成了爱的源头,爱开始流动。
小心,别把"给"变成讨好
有人会说:我一直在给啊,我对所有人都好,可我还是空。
这里有一个关键点需要区分。
健康的给,是"我选择给"。讨好的给,是"我不愿意给,但必须给",它的底层逻辑是"我必须有用,才值得被爱"。前者的给来自内心,是爱的流动;后者的给来自头脑,是交易,给出去的每一笔都记着账,等对方还。对方没还,就委屈、受伤、愤怒。
如果你发现自己是后者,先别急着自责。可以先做几件小事。
把"我应该"背后的真相说出来:"我不想帮他,我是怕拒绝了他不高兴。"能说出这句,恐惧和担心就开始松动,行为模式才有机会改变。
拒绝的时候,不否定关系,也不否定自己。"这件事我很想听你说,但我此刻真的接不住。"就这样,把真实的需求和感受表达出来。
允许关系里有一点不舒服,这是关系中的常态。只能靠你单方面不断付出才维持得住的关系,本来就不是平等的关系,为什么还要留着?
还有"我值得"这件事。它从来不是因为你给予了什么才可以获得,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尊重。这是讨好型的人最容易忽略的。
一句要紧的边界
还要说一句:缺什么就给什么,是恢复路上的练习,不是最难时候的解药。如果你此刻正深陷情绪和身体的困扰,先照顾自己,向专业人士求助。给予这件事不着急,它等你缓过力气来,再启动。
最后
家给的是土壤。一个已经长大的人,土壤没法重新选了,但种子可以自己种。这一篇和上一篇,根是同一个:
爱不是等来的,是活出来的。
看见你,接住你。
(为保护隐私,文中案例均已做匿名与保护性处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