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一个多月,很多高一家长开始烦一件事:孩子怎么突然话多了。
老师怎么样,同学怎么样,哪门课有意思,将来选文科还是理科,甚至以后想做什么……一接上话就停不下来。有的孩子在回家的路上能讲一个小时,进了家门还想接着讲。
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是:话怎么这么多,还有那么多作业没做呢。
我想提醒一句:先别烦。这很可能是孩子的心门开着的信号。
而这个窗口期,只有几个月。
心门是开着的,但不会一直开着
高一的孩子刚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。老师是新面孔,同学是新圈子,课程、分科、未来的路,全都悬而未决。一个人面对这么多新东西的时候,心里的话是往外涌的。
而高一的孩子对父母还有依恋,还愿意把这些话倒给你听。
表达欲、好奇心、自己的观点,全在这一个月里集中往外冒。他不是话多,他是把心门打开了。
但家长要知道:这个窗口是有期限的。青春期的依恋重心会从父母逐渐转向同伴。高一刚入学这几个月,孩子对父母还有依恋,同伴关系还没站稳,话就流向你这边。等到他跟同学建立起自己的圈子,话就自然流到朋友那边去了。这不是孩子变了,是发展阶段本来就会发生的事。
你嫌他烦的那一句,可能就是门关上的那一声。
一旦你开始下结论:"这有什么好说的""你怎么老盯着别人""把心思放在学习上",孩子就会想:妈妈已经这样说了,那我就不用说了。话憋回去,门也就合上了。
更可惜的是,孩子思考的过程也跟着没了。
很多家长问我:为什么我家孩子一问什么都不知道,一点想法都没有?不是他没有想法,是他的想法从来没有被认真问过。他一直收到的都是结论和要求,从来没有人在细节上带着他想过: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,为什么,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做。
门关上之后,孩子什么样
我见过一个很典型的高一女孩。每次见我,都说:没什么可说的。
但她的变化,其实大得惊人。手机原来一天要玩几个小时,现在只用半个小时,不闹情绪,坚持得很好。作业原来总有一部分找借口不做,现在不但全部完成,家长额外布置的练习卷也都高质量完成。这种变化,放在一两个月前,没人敢想。
我告诉她:"我听了都觉得震惊,远远超出我的预期,你父母也是。这么大的变化,你自己一定是有感受的。你为什么不讲?是害羞,还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?"
她愣了一下后,开始说她的感受和变化。声音从原来的虚弱,慢慢变得洪亮。说着说着,她还主动抛给我两个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是分析她的一个同学:那个同学说很想努力,可上课就是困。她不能理解,这个同学怎么会有这样的现象。我问她是怎么看的,她只讲了一点,说剩下的忘了。
我说那我来讲讲我会怎么分析:那个同学是怎么努力的?几点睡觉?说游戏不玩了,是真不玩,还是假不玩?
她马上说:对,这些我已经问过了。
我说:"你想到了,也做了,但你没讲,那我就认为你没做。我们交流的效率不高,而且你做过的事别人不知道,很多误解就是这么来的。"
她点头,表示认同。
第二个问题,是分析另一个学生。这次她一口气讲了三个点,分析得又流畅,又准确,又全面。这三个点,很多成年人也未必想得到。我第一时间把我的欣赏如实告诉了她。
然后我问她:你刚才讲的时候,有没有提前打腹稿?有没有紧张,担心讲不好?
她说:没有。
我说:那你发现了吗?你什么准备都没做,反而讲得最好。表达这件事,从来不需要先准备好,需要的是把你想说的,如实说出来。你刚才说话的声音,比一开始明亮轻快多了。
她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结束前,我没有给她布置下周的任务。我只说了一句:之前手机的挑战,你都做成了,现在只是还有个小尾巴。你有这个能力,我坚信你能做到。
她说:没问题,我下周一定把它突破。
孩子为什么说"没什么"
很多孩子的"没什么可说的",跟这个中学生一样,不是真的没什么,是三样东西挡在前面。
第一样,是对自己要求太高。他的标准永远定在"还不够好",那些实实在在的进步,在他自己那里不值得一提。
第二样,是怕。怕说出来之后,得到的是评价:"这有什么了不起""别人比你好多了"。说多了挨过几次,他就不说了。
第三样,最隐蔽,是做了不说。他付出了努力,也见了效果,但他默认这些事别人看得见,不用讲。可是不讲,别人就真的不知道。你没讲,在别人那里,就等于没做。
这三样,每一样都需要有人去捅破。而捅破的方式不是讲道理,是像上面那样:孩子的变化我们替他说出来,把"你为什么不讲"轻轻地问出来,再把他讲出来的东西,认认真真地接住。
话多的孩子,怎么接
我讲一个男孩的现场。
他跟我聊他的同学,什么都聊:高一谈恋爱的、抽烟的、打架的,一直聊到有人胳膊上的伤痕。我不评判,也不打断,只是把问题问回去:你怎么看?如果是你,你会这样做吗?
他说:我不会。
我问:那这些孩子,你会跟他们交流吗?
他说:有些人,跟他们说不到一起。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交流?他们是他们,我是我,我有我自己的事情。跟他们争论,会消耗我的情绪,消耗我的精力。
我告诉他:你观察得很仔细,你有自己的判断,你知道自己现在要什么,什么最重要。
一个高一的孩子,能把"他们的事"和"我的事"分得这么清,能意识到争论是要消耗自己的,这不容易。
当然,我也要提醒家长一句:不是每个说"我不在乎"的孩子,都是真的不在乎。有的孩子是真的有边界,有的孩子是拿"不在乎"当铠甲。分辨这两者,靠的不是一次对话,是你长期地听着、看着。
你看,我全程没有给他一句建议。我只是听,然后把问题还给他,最后把他自己说出来的东西,清清楚楚地还给他。
接住话多的孩子,核心就一句话:别急着把他拉回你的轨道,先在他自己的轨道上陪他走一段。他聊同学,你就跟他聊同学;他聊八卦,你就跟他聊八卦。你一旦把话题拽回"学习",他就知道:原来你在意的不是他,是成绩。那扇门,就关上了。
而只要你还在听,你就一直有机会。
接住一个话痨期的孩子,就三件事
跟着他的节奏走,不打断,不下结论。你越不打断,他越愿意往下说;你一下结论,他就知道接下来是教育,话就收了。
把问题问回给他,"你怎么看""如果是你会怎么做""不这样做会发生什么"。这不是考他,是把思考的主动权还给他。他自己想出来的答案,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。
他的每一点变化,第一时间说出来。看见他,认同他,别让他闷在"没什么"里。孩子不是不需要肯定,是怕说出来之后得到的是"这有什么了不起"。你先替他说出来,他才知道:原来我做的这些,是被看见的。
孩子最愿意跟你说话的时候,其实就这几个月。窗口期总会过去,但被接住过的孩子会一直记得一件事:我讲的话,有人当回事。
这份记得,比任何一次说教都走得远。
今晚孩子回来,给他留十分钟。不打断,不评判,不讲道理。就听孩子讲。
看见你,接住你。
(为保护隐私,文中案例均已做匿名与保护性处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