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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子关系

查不出的疼,说不出的怕

大联 · 心理随笔

开学一个月,心理门诊又多了些初一、高一新生和家长,带着同一句话:孩子头疼、肚子疼、恶心,医院查不出毛病,可一提上学就加重,一到周末就生龙活虎。

很多家长起了疑心:装的吧?

真相是孩子们不是在装。他们只是说不出难受在哪,身体就替他们说了。查不出来的疼,是情绪在找出口。身体开口的地方,就是心在跟你说话的地方。

孩子进新学校,大人看到的是升学,孩子经历的是一个新世界。

作息要求严格了,课业内容增加了,要住宿、吃饭排队过集体生活,几点熄灯睡觉,一切都规定好的。在家里,他们是被围着转的那个,到了学校,时间表说了算,没有人惯着他们,他们原来的生态整个变了。

同学来自不同学校、家庭,习惯、教养、看事情的方式全不一样。原来只需要跟爸妈交流,现在要跟什么都不了解的陌生人朝夕相处。生活习性与价值观的碰撞,对一个十三岁、十五岁的孩子,很难在短时间内适应。

还有一个是手机。假期里习惯了自由支配带来的兴奋和愉悦,到了学校突然断了。那种戒断反应也让很多孩子不适应。有的孩子开始找各种理由回家,宿舍吵、吃不饱、肚子疼,这儿那儿的不舒服。回了家干什么?玩手机。

所以,当孩子说"我不想去学校""我不喜欢这个学校",家长先别急着接这句话。这些话多半是表象。他真正想说的,可能是怕,可能是想家,可能是跟某个同学处不来,可能是某一节课跟不上了,也可能是遭遇了不该遭遇的事。

有没有霸凌,喜不喜欢老师,课程跟不跟得上,宿舍关系怎么样,要一个一个排查,不能先入为主。孩子把话藏在心里,只丢给你一句"我不喜欢这个学校",是他分析理解问题的能力还不够,不是他不真诚。家长要做的是细致地问,把问题从表象底下找出来,并针对问题逐一解决。

有位家长做得特别好。

新学期孩子抗拒住校,家长一句道理都没讲。这位家长去了一趟学校,把宿舍的床给孩子铺好,陪孩子在食堂吃了一顿饭,见了班主任,跟宿舍的同学聊了几句,跟宿管老师打了招呼。

有人会说,这是不是太娇惯了?

不是。对一个心里正发怵的孩子,陪伴顶一百句"你要勇敢"。对陌生的恐惧是人类的天性,特别是未成年的孩子。家长铺床,陪着他跟陌生人打招呼、交流,恐惧就矮下去了一大截。孩子感受到的不是道理,是爸妈在意我,这个新地方有我们家的痕迹,我不是一个人。

到了周五,还是想回家。妈妈也没说不行,只是说:"今天特别忙,明天可以。"第二天孩子回到家,并没有出现以前的抗拒情绪,反而是很平静,话比以前多了,愿意跟父母讲很多学校的事情。次日孩子开开心心地回了学校。现在,上学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。

还有一个高一孩子,只要一去学校就发烧。

早上有校车不坐,磨磨蹭蹭,非要下午自己打车去。去了也待不住,各种身体不舒服,要让妈妈接自己回家。妈妈来接过几次,越接越纠结,越接越害怕:这样下去怎么办。

后来,我让这位妈妈换了个做法。孩子再打电话,不拒绝,只是告诉孩子:妈妈今天有重要的接待或会议,预计结束要到下班以后了,赶到学校要晚上了。

因为没有拒绝孩子的要求,只是让孩子知道,家长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必须面对。这既是暗示孩子不能随心所欲,也是给孩子提供一次锻炼耐受度的机会。

当时这位家长很忐忑,中途给我打电话,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?我说:您没有拒绝孩子,只是延迟了孩子的愿望。孩子的情绪是流动的。

延迟这件事,其实是双向的训练。练的是孩子扛不住的时候,不是马上逃回来,而是想办法待下去。对他们来说,这是绝佳的练习机会。也练的是家长,家长延缓了孩子,天没有塌下来,家长担心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。经历了这次之后,这位家长越来越从容了,孩子的耐受力也越来越强了。最终,问题得以解决。

转换期,不是孩子出了问题,是成长的必经一站。从小学到初中,从初中到高中,学习的内容变了,学习的方式也变了。孩子需要的适应期,一个月不算长,有的孩子要更久。

这一个月里,孩子最不需要的是"你必须适应"的道理。最需要的是被看见。看见他们的恐惧、脆弱,看见他们心里那股想让自己好起来的劲儿。

我是大联,一名心理咨询师。
看见你,接住你。

(为保护隐私,文中案例均已做匿名与保护性处理。)